Dario 出面回应监管俘获指控,以及数据中心为什么成了那座神庙(All-In,2026-08-21)
四位主持人无外部嘉宾。前半场用了约 55 分钟处理同一件事:Dario Amodei 结束沉默、发表长文回应"监管俘获"的指控,以及由此展开的监管形态之争。后半场是数据中心的政治反弹与中期选举。这期对判断 AI 监管走向和数据中心政策风险有直接价值。
一、Dario 回应的不是那个指控
来龙去脉是:上周节目里 Gavin Baker 转述了一个说法,称 Anthropic 内部有人相信这家公司"某个时点会是世界上唯一的私营公司";Anthropic 的 Sholto Douglas 直接反驳称完全错误。随后 Dario 发表了一篇分成两部分的长文,主题是监管。文中被引用最多的几句:他说硅谷有一套"监管等于监管俘获等于权力集中"的速记法,"我一直觉得这是把图景过度简化了";他不同意自己的表达一直不成比例地偏负面;他承担责任的一句是"对 AI 公司(包括 Anthropic)最准确的批评,是我们还没有兑现那些造福世界的大承诺";以及"真正管用的是治好癌症,不是花哨的营销"。
Sacks 的第一反应是指出靶子被换掉了:Dario 本可以像 Sholto 那样直接说转述不属实,但他在这个问题上一个字没说,反而集中火力回应监管俘获。"这就是把他引出来的东西——他被我们反复指控监管俘获这件事激怒了。"
Sacks 的核心指控是:动机可以放一边,"Anthropic 在州和联邦两个层面都极其激进地推动它偏好的监管框架,这就是监管俘获。我不认为他是为钱这么干,但他确实在试图为自己的政治议程俘获国家机器"。
对"我的表达是平衡的"这一条,他的反驳最重:一年半前 Dario 具体说过未来 1 到 5 年内 50% 的入门级知识工作岗位会消失,而这不是随口一说,是被"设计并放大成一场完整的媒体战役"。第二个例子是那项"模型勒索"研究,Sacks 描述为高度人为设计的实验,随后高管上电视用急促的语气推广。他的结论:"公众为什么怕 AI?他们怕丢工作,怕出现终结者。这些恐惧正是 Anthropic 注入媒体血液的。没有哪家公司比 Dario 更多地推广、灌注和放大了这些恐惧。"
值得注意的是 Sacks 后段主动说了一段替 Dario 说话的话:"我真的认为他非常理想主义,钱不是他的主要动机。问题是他的理想是什么。"他把那个理想概括为召唤出一种新的超级智能、由它分配社会全部资源,而人类在一旁无所事事——"这不是普通人相信或向往的图景,事实上它是反乌托邦的。这就是为什么无论他的动机多理想主义,他都无法激发信任"。他还补了一句被忽略的责任:"如果你自认走在带来奇点的最前面——他很可能确实领先——你就该出来为这个未来辩护。"
二、监管的形态之争:FINRA 还是 MPAA
这是全场最技术、也最有信息量的部分。Friedberg 先做了一次完整的"替对方把话说到最强":设想你是前沿实验室负责人,看到的模型能力是外部看不到的;你在压力测试中发现模型可以被越狱去设计生物武器、设计网络武器、生成假媒体并操纵传播;你完全相信这项技术的好处,但你就是抓不住如何控制它的方法——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?
Chamath 的回答是把矛头指向可验证性:如果你真的相信这套威胁,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不再遮蔽模型的思考 token。"你给它一个提示,你拿到一个结果,中间的所有东西都被遮蔽了。如果我真的害怕,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思考 token 揭开,让第三方能验证你说的话。"他补了一个观察:"我没有从任何一家开源模型公司看到同样的末日论。开源模型你能实时看到它在想什么,能实时看到它的失准。"
Friedberg 随后把行业自律组织(SRO)的方案摆上桌:由懂技术、行动快的行业参与者互审模型,通过行业联盟雇佣科学家,而不是交给政府拥有和管理。他指出 Sacks 最初支持这个提案,本周却公开反对。
Sacks 的澄清是全场最锋利的一段区分。他反对以 FINRA 为原型:那是一个"相当沉睡的机构,为一个完全不具动态性的成熟行业写规则",而且"被广泛认为就是在保护在位者"。他真正能接受的模型是电影行业的 MPAA——完全不向政府汇报,由行业在政府施压下自行成立标准,从而阻止更具侵入性的干预。"而 Dario 想要的版本是另一回事:它不仅制定标准,还做发布前的模型测试,然后向政府汇报、正式写进法律。我管这个叫 AI 的车管所——所有模型都要排队等着做测试才能发布。"他对"自律"这个词本身提出异议:"它不自律。那个 S 是块遮羞布,用来掩盖这其实是个向政府汇报、对模型做发布前批准的新监管机构。"
Sacks 随后给出他认为可行的替代路径,共同点是公开:发论文、发技术报告、发博客分享最佳实践,参加研讨会做展示,在开放标准制定中做公开征求意见。"这些方式的共同分母是什么?它们都是公开的,因此那些判断是可争辩的。我反对的是这些公司在密室里开会,去设定不透明、不可争辩的标准。"
Chamath 当场泼了一盆冷水,理由是技术细节:"如果竞争对手突然能看到你的模型从输入 token 到输出 token 之间的每一条 trace,你基本上等于交出了配方的很大一部分。Anthropic 连对我这个 API 客户都不愿意分享我自己公司的思考 token。"
Sacks 接着描述了他认为的"监管俘获分步走"路线图:先把监管机构立起来(用自律的名义作为特洛伊木马);标准制定与发布前测试就位;压力累积到写进法律;最后以"公平"之名要求标准同等适用于开放模型。致命之处在于开放模型在技术上无法以同样方式合规——一旦放到世界上就收不回来、没法监控别人怎么用,"所以它们会被逐步挤出市场"。他的判断是:"开源禁令正在路上,只是他们不会这么叫它。"
他同时强调,反对 AI 版车管所不等于反对 AI 安全,而且市场已有强约束:前一天有实验室表态要放慢部分前沿模型发布,因为安全栈没跟上能力——"这是负责任的。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?因为他们有巨大而充分的责任风险。"他举了社交平台因产品成瘾指控面临的巨额索赔作为对照。
三、Chamath 的三条线:末日叙事、两党反弹、利率
Chamath 是全场把 AI 舆论问题接到资产价格上的人。他说把三个方向的动作叠起来看,眼下处境"相当棘手"。
第一条线是一套"支离破碎、装模作样又不诚实的 AI 末日叙事",而它已经播种成功并在生长。第二条线是政治反弹,且来自两党:得州州长出了限制数据中心增长的行政命令,宾州州长随后做了同样的事;有报道称共和党给各家 AI 公司高管发了备忘录,大意是"别再用愤怒当流量了,我们正要因为这个议题输掉一场关键的参议院选举"。Chamath 指出,这两位州长此前是最支持数据中心的人,转向本身就是信号。
第三条线是利率上行。他把链条串起来:收益率上行压缩了愿意流向风险资产的资金;这让人们更不愿投数据中心;同时数据中心本身在被关停。那么谁最受伤?前沿模型公司。"因为它们不是投资级,资产负债表处境最差,拿不到成功所需的算力。于是你越增长,问题越严重——你需要越来越多的产能来支撑增长,而你没法为它融资。"他的总结是:"我们在美国犯了一些非常愚蠢的、非受迫性的失误,现在处在一个本来完全可以避免的、很危险的位置上。"
Sacks 给了这一段一个量级参照:数据中心相关投资"将会是 GDP 的 3%,基本上创造了股市的全部涨幅"。他用这个说明后果之严重并不能阻止事情真的发生——"我同意禁开源模型的后果都很糟,但这不代表它不会发生。看看禁数据中心的后果有多糟。"
四、美国人为什么现在反 AI
Jason 的解释是经济性的。他先说两位州长转向让人意外,双击进去看具体诉求(电网接入、用水)都不算严重、"很有表演性质",真正原因是选民要停掉数据中心。那为什么选民这么想?
他的链条是:科幻早已预制了终结者的印象;然后 Dario 告诉所有人"你们会丢工作";Elon 说"你将不必工作";Altman 做过全民基本收入研究,也告诉大家"在这之下你不必工作"。"对着那些必须工作才能活、没有储蓄、看着最低工资几乎不动而股市不断创新高、看着我们这些科技高管暴富的人说这种话,你还奇怪为什么他们现在开始拥抱社会主义?"
他的措辞很重:"没有权力的人会去寻找权力。他们在磨断头台。我们得醒过来,去看人们为什么这么愤怒。因为他们活不下去。普通美国人没人关心 AI 安全,那不是他们的议题。他们的议题是:为什么别人都在变富,我没有?"
Chamath 说方向对但要修正一度:"我不认为他们完全是这么想的。他们是这么想的:过去十年赢的这一代科技寡头,令人不快,不值得向往。现在他们看着下一代,心想,我们要从亿万富翁走到万亿富翁,而且是这帮人?这帮比上一批还糟。所以这不是那么具体,这是氛围,氛围很糟。站在台前的这些人不值得信任,就是这么回事。"
他还把这一段接到硅谷自身的退化上:"硅谷曾经属于怪人、边缘人、真正理想主义的人,现在离那个很远了。在这个缺口里,我们做的只有一件事:用一切可能的方式拼命赚钱。这本身没错,但现在到了必须承认它、并且做得好一点的时点。每一次我们有机会做得更好而没有做,仇恨就增长一分。"
关于谁来当发言人,Jason 的判断是这一行做得最好的两个人恰恰不是 AI 实验室的人:黄仁勋说"取代你的不是 AI,是会用 AI 的人";扎克伯格在他的宣言里说"我要给你一堆免费工具、给你 agent、赋能你"。Chamath 补充后者还办了一个近似技校的培训项目,教人做铺光纤这类新的蓝领建筑工作——"这类岗位我们缺口巨大,这也正是数据中心难建的原因之一"。
Sacks 给了一个反证据:"我同意对数据中心的敌意源于对失业的恐惧,但没有证据。AI 繁荣都好几年了,没有失业的证据,我们只看到净增就业。"Jason 自己也给了一个:他曾对 AI 取代工作极度担心,结果因为业务机会增加,现在有七个招聘岗位。"我以为我们会把他们自动化掉,结果我们在加人。"
Jason 还预测自动驾驶会成为下一个引爆点,并给出机制:"那些司机,不管挣的是每小时 16 还是 21 美元,那笔钱至少留在社区里。现在我们把它拿走了,钱上到云里,再落回硅谷,让财富更加极化。我现在就预测:他们会用牌照来限制它。"
五、递归自我改进:Friedberg 认为监管是徒劳
Friedberg 用最后一段把话题推到技术终局。他的定义是:某个模型可以启动一大批 agent 去干活,它们协作造出一个更好的新模型,到某个点这件事完全自动化、自我演化。"我看过、想过之后,我认为它是可能的,而且很快会发生。"
他给的机制解释是生物学类比:现在很多模型是混合专家架构——一堆互相调用的小模型包起来叫一个大模型,"这看起来越来越像基因:一个基因造一个蛋白质,蛋白质以我们并不完全理解的方式相互作用"。如果模型确实这样演化,那么递归自我改进恰好是解决"该有多少个子模型、它们怎么互相调用"这个问题的最佳系统,"这个演化很可能不会有人类架构师"。
他还解释了为什么没人能预测时间点:"我们通常认为某件线性耗时的事需要某个算力量才能到某处。但 AI 里发生的变化是不可预测的,你并不知道下一次阶跃需要多少时间。所以没人真的擅长预测,然后突然所有人说'天哪我们进奇点了'——某个下周就变成第二梯队的模型,一周里解了八个未证明的数学定理。"
落点是监管:"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所有'在模型开发的各个阶段都有人类介入'的想法就是白费力气。你不会有'我们每六个月跑一次大模型训练,然后去找政府监管机构批准'的空间。而真相是,要做成这件事,你不需要任何地方的政府点头。计算这件事需要的只有芯片、电力和一条连接。所以你禁数据中心、或者设一个监管机构的尝试,我才叫它徒劳。"
Sacks 的回应是把重点从"会不会发生"转到"要有几个":"我认为我们正走向 AGI 或已经在 AGI 里了,但最重要的事是我们要有选择权。我宁愿有多个 AGI 而不是一个。"他对比了两条对齐路线:一条是让模型最大限度追求真相,另一条是写一部宪法用来训练。"我希望这些路线都产出足够强的 AI,形成制衡。选择必须是我们的标志,竞争必须是我们的标志。我们要多个赢家,我们不要一小撮精英来给这件事装护栏。"他对递归自我改进本身的态度是概率上的克制:"有可能发生吗?有可能。我确知的是,一个新的政府监管机构不会阻止它,因为它在技术上不够格。它唯一能做到的,是把权力集中到那个东西周围,并限制我们的选项。"
六、数据中心是那座山上的神庙
后半场转到中期选举与"可负担性"政治。Friedberg 给了本集最凝练的一句意象,也是理解数据中心政策风险的关键:"说到底只有科技。数据中心是亿万富翁和万亿富翁祷告的圣殿,是他们献祭的地方,是他们的聚集地。所以数据中心是那座山上的神庙。这就是数据中心被卷进这一切的原因——关于数据中心根本没有理性讨论。"
Chamath 用替罪羊理论接住:"一切都能对上:亿万富翁会被当替罪羊,万亿富翁会更惨。因为那能提供宣泄。"Friedberg 补了一层历史结构:"在每一次这类转向里,总有一个被划出来的精英群体,总有某种指认说'这就是东西变贵的原因'。而真正的原因是政府与其他组织之间关系的失调。但你不会去指认政府,因为政府是全体人民的总和。"
Sacks 在通胀问题上要求做区分:"通胀最严重的地方,永远是政府介入最深的部门——医疗、大学、住房,那里有大量补贴和监管,只会让问题更糟。而价格不但没涨、反而下降的领域,全是科技领域——电视、计算机软件、手机。"他引用的一组长期对比是:2000 年至今整体通胀约 96%,医疗服务上涨接近 300%,计算机软件按实际美元计下降约 67%。"我们知道价格是靠激烈竞争降下来的,不是靠政府更多介入。"
Chamath 的对冲是:可以纠偏,前提是意愿。"需要企业界站出来做好自己那部分工作,需要政府基本上让开路。"他认为对在任者最大的逆风是企业界失信——"企业界不再值得信任,不再令人向往。硅谷尤其把剧本丢了,走到了那一端的最远处。"他给出的建议是白宫做真正的协调工作:"把一批企业 CEO、一批硅谷 CEO 叫进一个房间,告诉他们:诸位,别搞了,在沙坑里好好玩,因为你们正要失去那套让你们得以存在的标准操作规程。"
Jason 的处方是把政策重心押在住房、育儿成本、最低工资和技校上:"人们觉得自己买到的是一届照顾工薪男女的民粹总统任期,而结果是相反的。"
(注:本文基于 YouTube 自动字幕整理。节目中大量政绩数字、民调数字与第三方研究数据为主持人口头引用、未给出处,本文已略去无法核实的部分,引用前请核对原始来源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