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超级应用的竞争格局、驱动用例与分发优势——Spyglass作者M.G. Siegler访谈要点梳理(Big Technology Podcast,2026-07-06)
——据Big Technology Podcast节目《Who Wins The AI Superapp Battle?, Apple’s Consumer AI Victory, World Cup Automation Mistake》(2026-07-06)整理
摘要:本文对Big Technology Podcast节目主持人Alex Kantrowitz与Spyglass作者、前GV合伙人M.G. Siegler月度对谈的主要观点进行了梳理汇总。梳理了OpenAI、Anthropic、谷歌(Google)、微软(Microsoft)、Meta与苹果(Apple)向AI超级应用收敛的趋势及其价值前提,介绍了编码等驱动用例和苹果之外各家的竞争格局,最后阐述了苹果新Siri的分发优势、基础模型定价以及“自带AI上班”的讨论。据其介绍,ChatGPT用户约10亿,Chrome用户可能达20亿至30亿;据报道谷歌每年以约10亿美元帮助苹果打造AI系统,而行业今年对这项技术的投入约为7000亿美元。
关键词:消费级AI;个人代理;分发渠道;前沿实验室;AI资本开支;苹果;ChatGPT;谷歌
一、超级应用的收敛趋势
Siegler认为,主要科技公司从不同起点出发,正在收敛到同一个想法,即一个能接管用户越来越多计算生活的AI界面。
(一)各家公司的出发点
本期由一则新闻切入:据The Information报道,微软将把消费者版与企业版Copilot合并为一个统一应用,内置AI编码工具与需额外付费的AI代理。Siegler此前撰文称,“只交付一个Copilot,显然才是正确的做法与正确的信息传递”,并将微软归入Meta、X、Coinbase、Airbnb、Uber、Snap、Spotify乃至迪士尼(Disney)的阵营,这些公司都在追逐“超级应用”这一概念,微软将与OpenAI展开一场“看谁先把东西推出门”的赛跑。
他指出各家“看待它的角度各不相同”。一是OpenAI手握用户约10亿的ChatGPT,这款产品让聊天机器人形态流行开来,但目前处在“需要去追Anthropic一点”的位置,其编码产品为Codex,“看起来随时会”将ChatGPT与Codex合并,此外还拥有Anthropic所没有的浏览器。二是Anthropic的路径由编码带动,Claude Code是先锋。三是微软曾同时推进“无数条Copilot线”,“所有人都知道Microsoft搞不定400个版本的Copilot”。四是苹果起初认为“不该有一个应用、不该有一个集中的地方”,如今转向借助谷歌的技术做面向消费者的版本。
(二)超级应用的内涵与模板
Siegler区分了这一轮超级应用与亚洲市场的同名概念:亚洲的超级应用主要围绕商业交易与“你生活里的一切”搭建,这一轮的超级应用“只有一个目的——赢下AI”。主持人以笔记本电脑作比:同一台设备既看网飞(Netflix)也用Excel与PowerPoint,超级应用同样既能处理业务,也能规划生活,如协调孩子的球赛日程、给接送的人发短信、发现日程空档后主动询问是否用绑定的信用卡购买电影票。
两人将OpenClaw视为共同模板。Siegler表示,OpenClaw“曾一度席卷世界”,各家公司都在追赶,只是不喜欢其以开放方式实现时带来的安全风险;这也是超级应用须成为独立应用的原因,“它已经不只是聊天机器人了,不再是你在网页浏览器里就能做完的事”。主持人认为,“OpenClaw的用例现在成了AI的全部用例”,即把事情委托给机器人代为办完。
二、超级应用的价值前提与驱动用例
Siegler认为,全行业向这一用例的巨额投入是否值得,归根结底取决于代理式用例的实际有用程度,扩散过程可能较慢。
(一)价值前提与“煮沸海洋”问题
主持人提出,全行业数万亿美元的投资正向这一用例收敛。Siegler表示,眼下多数事情在浏览器里即可完成,迁往原生应用的意义在于让这些技术对真实世界动手、像人一样使用电脑,而“陪审团还没回来”:部分用例已经出现,重度用户各有玩法,普通消费者是否买账仍是未知数。
他对ChatGPT的成功作了限定性解释:它是增速居前的消费产品之一,“但那只是我们现在谈论的东西里非常小的一片”,其成功在于简单,所有人都懂聊天界面、都用过短信。当前的风险在于“煮沸海洋的问题”,即产品什么都能做,用户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,公司需要设计产品去引导不那么懂行的用户,例如父母一辈是否知道、是否愿意让它整理邮件、日历、照片与文件夹。
主持人的立场更为肯定,认为五年或十年后人们将不再像今天这样使用电脑与互联网;Excel的多数用户只用5%至10%的功能,“但各人用的是不同的5%或10%”,AI将使个人计算真正变为个人定制的计算。他设想机器人从简单提问中推断意图,并弹出“点一下全部允许”的提示以加速采用,Siegler认同这是各家可能走的产品化路径,目前已有雏形。
(二)编码作为入口
Siegler对驱动用例给出两层判断。一是病毒式时刻不够,“我不知道吉卜力工作室(Studio Ghibli)那类东西……够不够好。我认为它必须是一件真正有用、你会在重复场景里不断回来用的事”。二是编码已是这样的用例,但覆盖面有限:Claude Code借此出圈,Codex在一定程度上跟上;据其转述,OpenAI方面把Codex看作超级应用,“未来的形态会更像Codex,少像ChatGPT”。问题在于多数人没有编码需求,除非把编码转化为类似苹果“快捷指令”(Shortcuts)的“配方”式产品,底层是代码,用户无须感知。
主持人认为,编码解锁用例,但多数人不会看到代码,写代码只是替用户完成事情的手段。两人都认为,由于潜在用例极其广泛,难以出现单一的病毒式时刻,“这会是一个慢过程”。
(三)与浏览器兴起的类比
Siegler表示,超级应用的处境“在某些方面让我想起网页浏览器起飞的那一刻”:浏览器出现之前,电脑上是各司其职的独立应用;如今几乎所有事都在浏览器里完成,连Excel也可以。他据此认为,超级应用同样需要某个在重复场景中真正有用的用例来带动。
三、苹果之外的竞争格局
Siegler认为,在苹果之外,消费端的主战场在ChatGPT的用户基数与Claude的模型能力之间。
(一)能力、用户与分发载体
一是能力方面,Anthropic“仍握有能力上的领先”,得益于Mythos与Fable(后者“在一次波折之后重新回到了世面上”),在代理式用例上具有“明显的内在优势”;OpenAI与谷歌据称都在准备新模型,但迟迟未推出,若至少部分追平,胜负将回到产品层面。二是用户方面,ChatGPT拥有“巨大的内置用户优势”,Anthropic“远没有那个规模”。三是分发载体方面,谷歌在网页版未能打开局面后才推出独立Gemini应用,原生应用采用并不明显;他提出,“为什么Chrome本身不是那个超级应用?所有人都有Chrome,可能是20亿、30亿用户”,答案在于监管,Gemini已内置于Chrome,但仅在美国上线,谷歌对欧洲“非常小心”。
据此,他对OpenAI较有信心,尽管其在多方面被Anthropic超过、人员流动较大;对谷歌信心较低,“技术能力出色但推出产品时总有产品问题”;对微软信心更低,原因在于产品。他强调这一排序只针对消费端。主持人认为,谷歌已证明能在模型能力上追平,“它不可避免地会再次追上Fable与GPT 5.6之类”,关键在于是否有勇气把Chrome变成AI优先的体验。Siegler判断谷歌会这样做,触发条件是OpenAI将浏览器Atlas作为超级应用的一部分推出,届时谷歌会对监管者表示“我们是在竞争”,Meta可能在幕后向监管者表达反对意见,苹果也会有自己的说法。
(二)Meta与微软
主持人认为Meta擅长做大规模消费产品,不宜低估,Alexandr Wang近期亦称其正在逼近前沿水平。Siegler表示“等我看到再信”:Meta AI目前的应用与Ray-Ban眼镜绑定,这是其立足点与差异化,此外尝试过的类Sora虚构内容产品等均未起飞,“他们在对话里,是因为他们必须在——他们的产品有数十亿用户——但他们现在哪儿都不在”。
对于微软,主持人认为其在两年内从自信领先变为落后与慌乱。Siegler将其视为苹果的对照组:苹果按兵不动而被指掉队,微软手握与OpenAI的合作关系这一回报丰厚的投资,两年后位置对调,原因在于“换了太多次策略”。他将Satya Nadella近期的表态解读为顺应企业客户对支出失控的担忧:一是转向“模型不可知”,引入包括DeepSeek在内的更多开源模型,成为从前沿模型到开源模型的一站式商店,由企业自行决定为何付费;二是押注端侧,与英伟达(Nvidia)合作推出兼顾成本与速度的新一代AI PC。主持人的看法是,“这些东西变化太快,别给任何人加冕,也别把任何人埋掉”。
四、苹果新Siri与消费端分发
Siegler认为,“至少在消费端,Apple将赢下AI”,其依据在于预装与默认带来的分发优势。
(一)产品形态与实测情况
Siegler承认这一判断存在争议,原因在于苹果两年前的承诺“著名地落空”。改变其看法的是WWDC上的演示,虽为录播,但按各方说法系实时完成,与两年前的预制演示不同。他认为苹果在“跑自己的剧本”,即观察他人在某一领域如何取得成功,再从产品角度做得更好后进入。产品形态较为简单:用户按住iPhone侧键与聊天机器人对话,区别在于“这内置在每一台iPhone、iPad、macOS、AirPods里”。
据其介绍,他在备用iPad与测试版Mac上试用新系统,苹果称之为“Snow Leopard式发布”,即以稳定性为主。他把Siri加入原有的ChatGPT、Gemini、Claude逐题对比流程,“我试过的东西,从查询角度基本都能用”,边缘有个别失灵;过去Siri答不上来的“谁赢了超级碗”一类事实性查询已经可以回答。代理式工作流大多尚未上线,但内置于设备意味着能看到用户屏幕上正在进行的操作,其他服务则需显式授权。主持人以自己在ChatGPT中通过Gmail连接器搜索“那条邮件链里的公关是谁”为例,认为这一过程“不该这么麻烦”;Siegler认为,Siri把这类语义搜索铺到邮件、短信与所有应用之上才是真正的增量价值。代价是首次安装须重新索引整部手机,他约8万张照片的索引花了数天。
(二)默认与预装优势
Siegler承认“默认赢下”带有贬义,等于说苹果只做到入场门槛,“但这就是他们需要做的全部”,对首次接触AI的大众而言,这将是他们的AI启蒙。主持人引用并认同其文章中的类比:近二十年前iPhone发布时人们认识到,会用的相机是随身携带的那台;同理,会用的AI设备是随身携带的那台,在可预见的未来就是iPhone。
与此同时,谷歌作出同样的承诺,但Pixel的规模与iPhone相差甚远,安卓阵营又被三星(Samsung)自有AI、与Perplexity的合作等切碎,“所以那里没有真正的竞争”。他还预测,按住侧键对Siri说话将成为街头常见动作,起初看着怪,很快习以为常;“视觉智能”将完全内置于相机,为眼镜与带摄像头的AirPods作铺垫。
(三)潜在风险
Siegler提示了两方面风险:一是若AI出现新的突破,“球门柱”外移,苹果可能再次落后,届时问题在于能否跟上AI时代的节奏、在需要时不等年度大会即发布;二是苹果可能选择把前沿留给OpenAI与Anthropic,只承诺“真正有用的AI在我们的设备上”。
五、基础模型定价与企业侧影响
两人认为,苹果与谷歌的合作价格对基础模型的定价权构成质疑,企业侧则将出现关于“自带AI上班”的辩论。
(一)10亿美元与7000亿美元的对比
主持人认为,据报道谷歌以每年约10亿美元帮助苹果做出一套可用的AI系统,是“对基础模型价值的一次沉重指控”:谷歌愿意帮助主要手机竞争对手,原因在于商品化,谷歌不做,OpenAI或Anthropic也会做。他将此接回笔记本电脑的比喻:笔记本同样经历了商品化,价格大幅下跌,直到近期AI引发的内存紧缺才反弹。
Siegler补充,苹果在发布会上直接提及谷歌,但反复强调“重活是我们自己干的”,基于底层Gemini技术“从头造出一个不叫Gemini、叫Siri AI与Apple Intelligence的新版本”。对于苹果是否自研前沿模型,他认为“现在肯定不会”,训练前沿模型成本极高,且与Tim Cook“拥有并运营一切”的信条存在张力,“他们没花几千亿美元,却要带着Siri AI出现在世界上”。
主持人进一步追问:“如果你花10亿美元就能得到一款这样运作的产品,这难道不让你质疑今年将投向这项技术的7000亿美元?”Siegler表示,这正是苹果把谷歌Gemini技术引入一年所需的全部投入,微软的转向也符合同一逻辑,行业开始意识到“你可能不想拥有前沿模型,因为你要为它的成本负责,回报会越来越递减”。值得注意的是,他也指出这一说法已流传多年但尚未成真,“前沿仍然是前沿”,归根结底仍取决于用例是什么、人们愿意为此付多少钱,“成本正在成为越来越大的问题”。
(二)“自带AI上班”的辩论
两人认为这将是未来几年的重要辩论。一是Siegler提出,普通用户可能只选一个消费级AI,并将其带入工作场所,主持人则认为大公司不会允许,因为记忆在AI中累积;二是Siegler指出,没有记忆的工作AI会让人沮丧,“你教了它这么多,到了公司它像个傻子”;三是主持人推演,竞争对手可连人带AI记忆一并挖走明星员工,这将催生关于可转移内容的新知识产权规则,公司专属AI将以新的方式分离资本与劳动,员工离职时“比没有AI的世界更不值钱”。Siegler以Meta要求员工使用公司AI为例,并指出当年自带设备办公(BYOD)同样存在安全顾虑,后来在多数场合“因为便利胜出”,因此可能出现分化:大公司要求员工使用自家AI,小公司允许自带并借此加快追赶。
总的看,Siegler认为各家公司正在向同一种AI超级应用收敛,其价值取决于代理式用例的实际有用程度,扩散可能是一个慢过程;在苹果之外,竞争集中于ChatGPT的用户与Claude的能力之间,苹果则凭借预装与默认在消费端占据有利位置;基础模型面临商品化压力,但“前沿仍然是前沿”,成本正在成为越来越突出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