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返回AI 应用主题跟踪

AI应用层的投资时机、token支出与竞争格局——Union Square Ventures普通合伙人Mike Mignano访谈要点梳理(20VC,2026-07-06)

20VC with Harry Stebbings,71 分钟 · 2026-07-06

——据20VC节目《Why Now is the Time for the App Layer | Why Startups Should be TokenMaxxing | Mike Mignano, USV》(2026-07-06)整理

摘要:本文对20VC节目主持人Harry Stebbings专访Union Square Ventures(USV)普通合伙人Mike Mignano的主要观点进行了梳理汇总。梳理了Mignano关于基础设施建设期之后应用层迎来投资时机的判断,介绍了其对模型层两种终局、大公司与初创公司token支出分化、开放权重与路由层的看法,最后阐述了其对模型商进入应用层、应用层护城河与消费级AI新行为的判断。据其介绍,当前A轮投后估值多在8000万至1亿美元,企业中80%的非编码任务可由非前沿模型完成,一个市场的赢家通常拿走约30%的份额。

关键词:应用层护城河;token需求;开放权重;模型路由;消费级AI;Mike Mignano;Granola;Suno

一、应用层的投资时机与基金形态

Mignano认为AI基础设施已大体就位,应用层将迎来大规模价值创造,基金规模随之向两端分化。

据节目介绍,Mignano为USV新任普通合伙人,此前在光速创投(Lightspeed)任合伙人期间投出Granola与Suno,更早是被Spotify收购的播客工具Anchor的联合创始人。他将过去几年定性为一轮大规模的AI基建投入,OpenAI、Anthropic、xAI、SpaceX等以巨额资本造出了“神奇的技术”,已产生数十亿美元、即将产生数万亿美元的价值。他以互联网早期作类比:“我们铺了光纤、铺了宽带,然后有了新技术可以玩,互联网来了,一个应用层来了,把这项新技术用了起来。在我看来,我们现在又回到了那个模式:基础设施有了,现在到了造应用的时候。”

主持人转述Mercor创始人Foody关于未来24个月基建层价值增长将远超应用层的判断,Mignano表示基建层仍有价值可创造,“建设没有完成”,但“现在我们手里有了足够多的新玩具,应用层同样会出现巨大的价值创造”。

这一判断影响其对基金形态的看法,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:一是能投资资本密集型公司的大平台基金过去几年表现出色,但接下来应用层将出现大量资本密度更低的初创公司,进入这些公司的支票可以小得多,条件是“你得知道自己在找什么”;二是基金规模只能走两端,要么足够大、玩共识游戏,要么足够小、足够有主见、把一只小基金翻很多倍,中间地带难有位置;三是估值已明显抬升,据其介绍,USV当前核心基金为2.75亿美元,A轮投后估值为8000万至1亿美元,偶尔达到1.5亿美元,明显高于三年前。

二、模型层终局与token支出

Mignano对模型层给出两种可能终局,并将当前token支出区分为大公司收紧、初创公司顶格投入两类。

(一)模型层的两种终局

被问及五年后的模型市场格局,Mignano给出两条路径。一是递归自改进,某家实验室达到可自行开展AI研究的超级智能后,智能沿指数持续增长,“谁先到谁跑掉,没人追得上”,他表示这“未必是我希望看到的未来”;先到者大概率是已拥有算力、前沿模型、基础设施与芯片优势的现有实验室,但Thinking Machines、SSI一类团队也可能以超越Transformer的新架构“越过所有人”。二是S曲线,新技术通常经历缓慢起步、近似指数的爬升,再因架构不再扩展、可用数据触顶或硬件建设跟不上而进入平台期,“如果智能到了平台期,技术就会开始更像一种商品。其他实验室都能追上来,都拥有同样的技术,那我们就会看到大量竞争——价格上的竞争、产品体验上的竞争,以及组成新智能栈各个部件上的竞争”。在后一路径下,企业与个人将围绕成本优化,权衡智能与支出,利用开放权重与开源模型,借助路由层把token导向性价比合适的模型,“不总是TokenMaxxing、不总是选功能顶尖的那个”。

(二)大公司与初创公司的token支出分化

主持人援引Benioff的说法,Salesforce在Anthropic上为开发团队支出3亿美元,相当于开发人员薪酬的3.8%;若这一比例升至20%,Anthropic被严重低估,若升至100%则规模远超预期,若停滞或迁向开源模型则是另一套逻辑。Mignano承认这是一项风险,并将当前token支出分为两类。一是现有大公司,若每位员工都无节制地花费token,基本面会出问题,“它们太大了”,Salesforce或微软(Microsoft)的员工规模不允许人人拥有无上限预算,大批公司将开始约束支出,主持人补充了Meta、Uber与微软的例子。二是初创公司,组织规模小,支出可以精细控制,且此刻需要每一分优势,“如果我现在是一家初创公司的CEO,我仍然会拍桌子要求在对的事情上把token支出拉到顶——编码上肯定要,别的事情未必”;其分工是摘要、运营类简单任务使用Sonnet一类模型,编码必须使用前沿模型,“我要拿到对Salesforce的每一分优势”。

这一分化带来两方面影响:一是顶尖开发者将流向可放开使用模型的初创公司,尤其是使命驱动的初创公司,过去几年硅谷资本过剩,很多公司无须使命驱动,“现在它们需要了,而且这会对它们有利”;二是工程团队将变小、成员水平更高,低层任务越来越多地交给代理。

(三)开源模型的覆盖范围

据其介绍,企业中80%的非编码任务可由非前沿模型完成,摘要、生成文档与简报之类无须前沿模型,开源模型的追赶速度也快于以往;编码仍应使用前沿模型。对于开源生态由中国模型领先的现象,他表示团队与初创公司会流向激励所在,一旦Rebel Alliance有了胜算,将有大量优秀团队转向开源。

三、开放权重、代理对齐与路由层

USV新近提出“Rebel Alliance”投资论点,押注开放权重模型、开源harness、分布式算力与和用户对齐的代理,并在应用层之下布局路由层与能源层。

(一)Rebel Alliance论点与harness

Mignano在录制前一天发布了USV的新论点“Rebel Alliance”,涵盖开放权重模型、开源harness、分布式算力与和人对齐的代理,用意在于向早期创始人“打出蝙蝠信号”,让尚未推出产品的团队知道该找谁。被追问论点若想错了如何应对,他表示投资与创业一样须把自己放出去、下注,可以用反向仓位对冲,但不能不下注。主持人请他解释harness这一近六周的新流行词,他将harness定义为“与模型紧密耦合的应用”,例如Claude的桌面应用,尤其是Claude Code与Claude Cowork,二者与模型之间形成产品和模型相互拉动的飞轮;他将Hermes归为“接管你Mac Mini的harness”。

(二)代理为谁工作

Mignano以其在X上发布的文章《你的代理在为谁工作》阐释“与人对齐”:大实验室模型的激励是让实验室的模型更聪明、更好、更快,而用户把自主权、个人信息、目标与信用卡交给代理时,会希望它完全站在自己一边。主持人认为,人们会像接受在线信用卡、Apple Pay与在线婚恋一样很快接受把钥匙交出去,五年内成为默认,且“除了硬核技术人员没人在乎隐私”。Mignano承认从互联网与个人计算的历史看主持人大概率正确,但给出两点限定:一是“我们从未像即将对代理做的那样,把这么多的自己交给一项技术”,浏览器只了解我们的兴趣,没有替我们购物、替我们给家人发私密信息;二是无须每个人都在乎对齐,只需足够多的人在乎,使一两个好的参与者以市场力量牵制其余参与者。他自评“历史说不会发生,但我认为有可能”。

(三)路由层与能源层

Mignano认为企业优化token支出时需确认所用模型既能完成任务又在成本上合适,因此一是会出现专注路由的公司,如纽约的OpenRouter;二是在栈的其他位置做产品的公司也会自建路由层作为变现手段,“聊到商业模式时他们都在讲搭一个路由层然后靠它变现”。在收费方式上,多数公司设想加一层薄毛利,他同意这未必是好模式,并提到X上讨论的“赏金模式”,即路由层在为任务选中效率或效果合适的模型时收费,“还没见到有人做出来,但挺有意思”。主持人难以想象仅靠路由做出500亿美元的公司,Mignano则以企业基础设施的历史作答:这类公司一旦深度嵌入开发者工作流与生态就难以拔除,成为事实标准。

能源层是USV为“无论哪个模型赢”准备的底层仓位。USV没有投资大模型公司,但自2021年起持续押注能源,逻辑在于只要相信AI与智能,底下就必须有能源层,且所需能源比预想的多、对能源可移动性的要求比预想的高。标的包括以工厂流水线制造小型核反应堆的Radiant,以及把微型数据中心建在风电场等发电设施旁、解决能源如何尽快尽近抵达算力的Rune。对于资本密集的质疑,他表示在创新前沿的早期阶段,这些团队做的是别人尚未想到的科学实验,早期其实没有那么资本密集。

四、模型商进入应用层与应用层护城河

Mignano不认同模型商可以接管任何应用市场的看法,认为高监管壁垒、聚焦与上下文积累构成应用层的防御来源,市场赢家通常只拿走约三成份额。

(一)“不要自动化,要摧毁”的选择标准

USV内部口号为“Don't automate, obliterate”。Mignano表示,过去很多出色的公司靠自动化既有工作流建立,USV则押注“真正摧毁市场与既有商业模式的公司”,这也是USV较少做企业级投资的原因,企业级投资往往意味着卖给中间人,或做让既有企业更快一点的东西。其例子是Doctronic,USV两年前领投其种子轮,用AI把一名医生装进每个人的口袋;另一条路是投资让诊所更高效、帮助处理保险理赔的AI,属于自动化。主持人随即指出,教育和医疗领域的赢家往往是横向平台,如YouTube,“健康”是ChatGPT使用量居第二的场景,模型商可能直接吃掉这类垂直应用。

(二)高监管壁垒与市场结构

Mignano以Abridge回应。USV于2018年投资Abridge,该公司在医疗记录领域深耕近十年,花了五到七年才到达被大量医生与医疗系统使用的拐点。其原因在于高监管行业不允许“今天起我们做医疗了”式的进入,须建立关系与合作、通过监管门槛,“这本身就成了一种护城河”。他表示,总会有专注做难事、比别人早起步的初创公司胜出,Spotify面对巨头、可能被五十种方式击败却成为赢家即为一例;对于模型商能进入任何应用层的说法,他表示“我不认为是真的,而且这样想也不好玩”。

市场结构方面,主持人列举Anthropic组建设计团队对抗Figma、而Figma仍有数十亿美元收入且赛道多家并存,以及开发者工具赛道Lovable 5亿美元ARR、Cognition与Replit各自增长。Mignano概括称:“通常没有哪个市场赢家拿走100%或80%,通常赢家拿走大约30%,剩下70%完全可以争夺;如果市场足够大,这能产生一些非常大的赢家。”

(三)聚焦、上下文与先发

Granola是其亲历竞争压力的案例,OpenAI与资金充足的Notion均推出了直接竞争的产品,他承认担心,但认为这向来是创业常态。其判断主要有三点。一是聚焦,Granola“只做笔记”,进入企业要先卖一件东西、再横向扩张,一上来铺得很宽就要说服企业放弃Gmail、Docs、Sheets、日历一整套,只做会议笔记的说法则是“我们只做你公司的第二大脑,别的不做,顺便说一句这件事我们做得比任何人都好”;对于微软靠“65到70分的产品加捆绑”取胜的担忧,他承认担心,并以Slack仍在、仍是估值很高的产品作答,主持人补充了270亿美元的收购价。二是上下文,一旦Granola进入组织、所有人都在用并积累起丰富的上下文,企业不会想放弃,这段信息史让公司工作得更好;他判断上下文对实验室与应用层都在变得越来越值钱,十年前家里装Alexa时意识到它在持续监听唤醒词令人不安,如今开会时常听到有人说“我在Granola这场会”,产品与公司会把用户推向越来越接近永远在线的世界。三是先发与速度,“这个造AI产品的时代在很大程度上是关于第一个做,以及跑得非常非常快”。

他表示过去12个月改变的看法是,不久前曾认为模型商能做一切、世界将由一家或五家公司包办,过去一两年提醒他“公司做不了所有事,再大的公司也做不了所有事”,十年、十五年前人们对谷歌(Google)、苹果(Apple)也有过同样的预期;大公司有时也会做成新业务,如AWS。

五、消费级应用的新行为与投资方法

Mignano以Suno为例,认为AI催生了为创作本身乐趣而使用产品的新行为。

Suno是纯论点下注,论点来自Anchor时期对“一个产品把一种创作媒介民主化意味着什么”的体验,音乐在AI之前从未被真正民主化;Granola则是纯创始人下注,他认识创始人Chris十五年以上,当创始人足够强时,市场和产品可以暂时不存在。对于Suno在50亿美元估值上的逻辑,他以“上限不封顶”概括,参照系是把一种媒介民主化的平台,如YouTube、TikTok、Twitter,以及写作与发布意义上的Facebook。他坦言投资时以为Suno需要从工具变成兼具创作端与消费端的平台,如今不确定当年是否理解了Suno能成为什么:团队称之为“创作型娱乐”,人们进入Suno是为了做音乐本身的乐趣,这是一种新行为;Anchor时代做播客是为了分发与变现,而AI让做音乐有趣到“为了做音乐而做音乐”。他将其与Claude Code、Midjourney及用AI做游戏的平台并列,用户对内容没有更高抱负,只是享受创作过程。

投资方法上,他总结了三条规则:一是不把自己的想法投射到创始人身上,若按“它需要做A、B、C、D才能赢”下注而团队没有做到,便是一次糟糕的下注;二是创始人排在市场与产品之前,早期公司大多会转向,重要的是韧性、执行力与适应变化的能力;三是Fred Wilson给他的“永远不要因价格放弃”,但后期须确信是市场赢家才能在价格上保持弹性,早期小基金必须设价格上限,否则基金算术不成立。

总的看,Mignano认为AI基础设施已大体就位,应用层将迎来大规模价值创造;初创公司应在编码等关键环节顶格投入token,大公司则会收紧支出;模型商难以包办所有应用,高监管壁垒、聚焦、上下文积累与先发速度是应用公司的主要防御来源,市场赢家通常只拿走约三成份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