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码代理的需求扩张、算力需求变化与SaaS分层——Vercel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Guillermo Rauch演讲要点梳理(斯坦福大学MS&E435课程,2026-06-23)
——据斯坦福大学MS&E435课程《AI超级周期经济学》讲座《Stanford MS&E435 Economics of the AI Supercycle | Spring 2026 | Applications, Coding AI》(2026-06-23)整理
摘要:本文对斯坦福大学MS&E435课程应用层与编码AI一讲中Vercel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Guillermo Rauch的主要观点进行了梳理汇总。梳理了编码代理带来的软件创作者扩容与部署需求变化,介绍了算力需求约束、计价单位、代理选择工具的机制以及模型与沙盒、部署、域名等基础设施的关系,最后阐述了其对SaaS分层与Vercel平台策略的判断。据其介绍,能够创造软件的人数正以10倍至100倍的幅度扩张,Vercel日部署量自2026年1月以来翻倍;另据其引用的第三方报告,Vercel旗下UI组件引擎shadcn的份额为90.1%。
关键词:编程代理;token需求;按量计费;分发渠道;应用层护城河;Vercel;Guillermo Rauch
一、软件创作者扩容与部署需求
Rauch认为,编码代理大幅降低了软件创作的门槛,模型能力的提升已直接体现为部署平台用量的增长。
(一)市场测算前提的变化
本讲主讲人为课程讲师Apoorv Agrawal(斯坦福大学管理科学与工程系兼职讲师、Altimeter Capital合伙人),客座讲者为Vercel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、Next.js作者Guillermo Rauch,前半段为Rauch的幻灯片讲解,后半段为课堂问答。据主持人介绍,Vercel估值为93亿美元。
据Rauch介绍,Vercel创业时的市场测算以全世界约2000万开发者为基础,只要会写前端项目,就可以把部署、扩容、负载均衡全部交给Vercel。当时硅谷流行编码训练营,三个月学会React即可就业,他据此判断现代JavaScript工具链的学习门槛足够低、群体足够大。这一测算的前提是“会写代码”构成门槛,门槛之内的人数决定市场规模。
Rauch表示,编码代理改变了这一前提。他将编程史概括为一条准入不断扩大的曲线:从少数能接触大学主机的人,到今天的2000万开发者,再到代理出现之后,“能创造软件的人数正在以10倍、20倍、100倍的幅度扩张”。
(二)部署需求的拐点与来源
据其介绍,Vercel的拐点出现在2025年10月,触发因素是编码模型Opus 4.5,此后越来越多的人把软件部署到Vercel平台,平台在几个月内增长3倍,日部署量自2026年1月以来翻倍。
Rauch从三个方面解释了部署需求的来源。一是价值在于部署,写代码不让人特别,部署代码、把它放到客户面前才让人特别,学习从用户面对运行中的软件那一刻开始。二是大量代码并未运行,他观察GitHub、SourceForge乃至更早的Freshmeat,人们以“代码行”的形式存下软件便很兴奋,但仓库中的内容大多跑不起来,“世界由一堆又一堆跑不起来的软件构成”。三是代理偏好部署,人类程序员有“在我机器上能跑”的偏好,代码留在本机才有安全感,而“编码代理热爱部署”。他以花生酱与果酱作比:编码代理是花生酱,正在涂满整个世界,部署基础设施是果酱,两者必须配对。
二、算力需求约束与计价单位的变化
Rauch认为,代理写码解除了弹性计算需求的原有上限,工作负载的时间结构与计价单位随之改变。
(一)算力需求上限的解除
Rauch从EC2的设计假设讲起:EC2普及了按需获取计算机的概念,要一台刷卡即得,要一百万台付一百万台的钱,但弹性计算是为人写的代码设计的,“能卖给世界多少算力,上限由我们有多少程序员决定”。随着代理开始写软件、修软件、为软件做安全加固,这一上限被解除,对“代理写的代码”的算力需求大幅增加,网络安全领域已同时出现攻击代理与防御代理。
(二)工作负载时间结构的倒转
互联网基础设施大多建立在即时请求与响应之上,他引用亚马逊(Amazon)的数据称,页面每慢100毫秒,转化率下降1%。代理型云的负载与此相反,响应时间由数秒延长至数分钟、数小时,“现在我们看到能‘炖’上一整天的代理”,一天之后才交付报告、分析或软件。据其介绍,Vercel上已托管替用户“创办公司”的平台,维护、投放、增长等环节各由代理承担。
他将这一变化概括为由页面向代理的倒转,并判断云的本质正在改变:“如果Amazon今天创办AWS,我不确定他们还会叫它Amazon Web Services——人们今天想创建和交付的实体是代理,所以会叫Amazon Agent Services”。基于此,Vercel的目标是成为“AI或代理的AWS”,建成从开发者工具到基础设施的全栈云。
(三)计价单位由席位转向token
Rauch表示,Vercel过去只“流式传输像素”,即用户界面,现在传输的是token形式的智能,“token是新的热门商品”,定价与商业模式随之由按席位计价转向按token计价,后者度量的是智能本身。与此同时,他对以人为中心的体验仍然看多,认为人总要在某种丰富的环境中查看代理的产出,并预期更有趣味的网页将回归:微软Encarta曾是活的百科全书,今天的Wikipedia只是一堵文字墙,视频生成与3D生成将把沉浸式体验带回来,Vercel上已有平台在做即时3D渲染。
三、代理的工具选择与分发机制
Rauch认为,代理对工具的默认选择由训练语料、接口设计与即时检索共同决定,开源积累构成进入代理默认选项的基础。
(一)份额数据
Rauch引用一份第三方报告称,Vercel的UI组件引擎shadcn处于“接近垄断”地位,份额为90.1%;在部署React或Next.js项目时,Vercel同样“接近垄断”,报告表述为100%。主持人补充,Claude在86次中有86次选择Vercel作为部署选项、shadcn作为组件库,并询问这源于与Claude的企业合作还是代理实时择优。Rauch先答“以上皆是”,随后改为去掉合作一项,又补充称“我不能确认也不能否认存在扩大Vercel可及性方向上的合作”。
(二)代理选择工具的三层机制
Rauch将成因归结为三个层面。一是训练语料。多年来Vercel生产了大量内容和对人与代理均适用的API,模型从互联网上关于Next.js、React的大量知识中习得这些工具,“编码代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打定主意——尽管远未固化——这些是完成某类任务的好工具”,例如构建SaaS应用时代理大概率使用shadcn。二是接口设计的“局部推理”属性。以Tailwind为例,该技术在人类开发者社区颇具争议,代码行很长、观感杂乱,他自称有整洁强迫,但压下审美反射去“押注真理”:Tailwind让组件可被单独理解、放到任何地方都能正常工作,赋予代码“经济上的可扩展性”;Next.js与React同样具备这一属性,Facebook团队在工程师规模扩大时得出过同一结论。他指出,语言模型的上下文窗口目前为100万token,装不下人类全部代码,局部推理因此变得关键。三是即时检索,代理启动任务时会先行搜索,相关内容既服务于训练,也服务于接地。主持人将三者归结为可组合性,Rauch认同这是代理可扩展性的前提。
(三)“积木经济”
对于代理为何复用已有软件,Rauch表示,理论上代理每次都可以从头构建,自写Linux内核与网络栈,但存在效率偏向,开源基础设施为代理提供了可向上堆叠代码的基础,“像乐高积木”。他引用刚加入Vercel董事会的HashiCorp创始人Mitchell Hashimoto的说法,接下来是一个“积木经济”,想让Claude Code、Codex或Grok CLI选择某项技术,就要设计符合代理工效学的积木。
四、模型层与基础设施的关系
Rauch认为,模型要发挥作用离不开沙盒、部署平台与域名等基础设施,上一代互联网与云的基础设施品类正在以token和代理为对象重新出现。
(一)价值沉淀与编码代理
主持人提出的前提是,至少在2026年,价值更多沉淀在模型之下,即芯片、数据中心、电力与冷却;模型之上的价值集中在编码,客服与法律有一些,但较为集中。Rauch表示,流向编码代理的token占比已经很高,编码代理是通往AGI很有希望的路径之一,甚至可能就是那条路径;至于是否存在泡沫,“归根结底取决于我们是否在交付有用的服务与产品”,而模型要有用,就需要沙盒、部署平台和域名。
(二)沙盒与域名
沙盒方面,Rauch表示,给模型一台计算机,就能从模型中榨出更多IQ点;模型在后训练阶段即被交付带游乐场的Docker容器,“模型在见到世界之前先在小计算机上磨牙”,这与知识工作者入职时先领一台预装软件的笔记本并无二致。随之而来的是安全问题,个人计算革命带来了病毒与钓鱼,代理同样可能被诱导泄露数据,围绕代理沙盒的安全产品将形成新的品类。他将沙盒定位为代理的EC2,即代理的基本算力单元。
域名方面,他转述Codex团队的观察称,很多用户想给作品起名、买域名,由此经域名找到Vercel。Rauch早年押注把购买与配置域名做到极快,其直觉是人有了想法先去买域名,这一押注“回报相当丰厚”。他将公司目标表述为“成为地球上任何新兴想法的前门”。对于工程师是否失业,他表示公司“停不下来招工程师”,仅编码代理一个用例带来的需求就有大量东西要建,其关注点已由让代理有用转向如何治理代理、设置护栏、保护更广泛的互联网。
(三)基础设施品类的对应关系
Rauch在讲解中多次以上一代互联网与云的品类作类比。一是Akamai、Fastly为加速与保护页面而生的内容分发网络(CDN),对应加速、缓存、观测与保护token的AI网关;二是作为人写代码基本算力单元的EC2,对应作为代理基本算力单元的沙盒;三是亚马逊关于100毫秒与1%转化率的即时响应假设,对应可运行一整天的长任务;四是个人计算时代的病毒与钓鱼,对应代理的数据外泄与围绕沙盒的新安全品类;五是按席位计价,对应按token计价。运维方面,他以Stripe创始人听到鸭叫即紧张为例(其值班铃声曾是鸭叫,意味着Stripe宕机),设想云将成为一辆自动驾驶汽车,自行配置、自行优化,由代理主动报告“我把你的软件提速了一倍”;他同时表示,维护与监控的痛苦目前仍然存在。
五、SaaS分层与平台策略
Rauch认为,SaaS将分化为可复用的系统记录与可按需再生的表现层,以代理接口开放自身的公司将继续嵌入新的软件体系。
(一)现成应用的重建
主持人以“软件正在死去”开场,询问是否有上市软件公司的产品被人在v0或Vercel上以“氛围编程”替换。Rauch表示,好软件是为用户量身定制的,SaaS的逻辑与之相反,由产品经理和设计师讨论什么样的通用界面能满足尽可能多的客户,“这仍然是最低公约数的软件”;软件并未消亡,“如果你用Vercel,软件从未如此快、如此活”。
他举了两个案例。一是某初创客户的CEO用v0自行开发停车场管理软件,替换了原采购产品并节省了不少费用,首席工程师为此抱怨“你们的平台很危险,我的CEO在发软件”;Rauch认为这类长期质量不佳的软件,如今距离量身定制的高质量版本只有一两个提示词。二是Vercel内部“重新发明了整个Salesforce”,销售代表查看客户、商机、商业情报与话术的界面全部由生成完成,“做这件事用了一个两人团队”,但Vercel仍在使用Salesforce搭建的大量工作流与数据库,两者并存。
基于此,他的分层结论是:人们低估了现成应用被丢弃并快速重造的规模,同时高估了底层被替换的程度,系统记录、访问控制层均可复用;通过MCP、命令行工具和其他API以正确代理接口开放自身的SaaS公司,将很好地嵌入这一体系,不会被编码代理淘汰。
(二)软件的一次性与留存
对于高度定制的软件能否留存,Rauch表示各种情况都在发生。一是一次性软件,大量销售工程师采购Vercel与v0,以便带着定制版软件进入客户对话,几次沟通后推倒重来亦属常态,“软件基本上已经免费了”。二是参与度反而提升,他引用Shopify的Tobi所说的“AI的反身性”,一旦知道离用高保真软件与人沟通只有一个提示词的距离,就不会再放弃,工程师们抱怨“我再也没法用老方式写代码了”。三是基础设施软件仍然极难,有时要召集三个代理的“法定人数”加上多位工程师共同判断一行代码的真伪,这类软件将长期存续。
客户形态也随之改变。过去来寻求支持的是看过文档的工程师;现在有人在X上私信他,称不知道Vercel是什么,是自己的代理把自己带到这里。他的做法是请对方介绍其代理,取得对话记录后交工程师转为评测,并预期终局是代理对代理的沟通:客户的代理提交功能请求或缺陷报告,Vercel的代理在token预算、截止日期与CEO偏好之间排定优先级。据其介绍,Vercel的支持代理已回答93%的用户问询,在降低成本的同时改善了客户满意度,并将免费支持扩展至更多用户。
(三)全栈布局与基础设施复用
Vercel产品线覆盖沙盒、聊天、工作流、部署等全栈,每一项都有独立公司以此为全部业务。对于为何全面布局,Rauch表示,战略上“代理可能是最后一类软件”,Vercel不能缺席这门快速增长的经济;执行上依托用自己平台“吃自己的狗粮”的产品哲学。一是AI网关,他称之为“token的CDN”,建在Vercel的算力平台Fluid Compute与全球网络之上,配方已开源,已有公司做出取舍不同的竞品(主持人举OpenRouter为例),“我能复用95%的火箭发动机,同一台发动机、同一种燃料,之前推动的是像素和页面的CDN”。网关负责对来自Claude、Gemini的token进行观测、故障切换、加固、加速、缓存与负载均衡;他引用网络段子称,对GPT5.5说一句“谢谢”会激活300块GPU回一句“不客气”,智能网关可将其路由给小模型或走语义缓存。二是沙盒,复用了平台每次部署所用的同一套虚拟化原语,因此平台在短时间内快速增长时“几乎没有东西坏掉”。据其介绍,Notion正在Vercel基础设施上改造为代理型产品,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借助Vercel让工程师以编码代理开发训练工具,加快了Meta.AI的上线。
(四)按用量计价与取消限流
Rauch在内部备忘录中提出“不再设限流”。以往工程师会在代码中写入“每分钟部署不超过100次”一类随意设定的限流,而今天无人能判断需求或写入配额应为多少,一家三个月前尚不存在的YC公司在Vercel上的部署量之大,令其自己都忘了曾设过限流。他同时表示,由于背后是超级计算机,滥用防范与客户身份识别(KYC)仍不可少,但“为什么要限制你使用更多资源的能力”,这与按用量付费的定价模型是一体的。
由此他给出了多空判断。看空方面,一是静态数据与内容业务,他早期即预言Stack Overflow一类问答数据库的衰落;二是把代码视为稀缺品的品类,拖拽式建站工具是“带辅助轮的编程”,相关公司面临严肃的转型;三是不开放的公司,代理需要直接获取原始数据,不愿与销售谈三个月需求。看多方面,他看好“任何以token的速度行动的公司”,即按用量计价、即时注册、直接接入token的公司。
总的看,Rauch认为编码代理扩大了软件创作者群体并解除了算力需求的原有约束,计价方式正由席位转向token,SaaS将分化为可复用的系统记录与按需生成的表现层,开放代理接口的公司将继续嵌入新的软件体系;被问及不做Vercel会做什么时,他答太空与能源,称“智能的涌现是一种双向的能量流动:能量进去,智能出来”。